康迪达·赫弗

从无人经过的图书馆，到尚未开场的剧院，重探公共空间如何排演我们的共同生活。

关于展览

2026年10月30日，Fotografiska影像艺术中心呈现德国摄影艺术家康迪达·赫弗（Candida Höfer）大型个展“集会排演”（Rehearsing Assembly）。作为杜塞尔多夫摄影学派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家之一，赫弗以拍摄剧院、图书馆、博物馆、档案馆等公共空间而闻名。本次展览由策展人沈宸策划，精选28件彩色摄影作品，横跨艺术家自1990年代至今的重要创作阶段，全景式地呈现其关于空间、视觉秩序与公共生活的图像实践。

杜塞尔多夫摄影学派重要代表，以“空间的肖像”建立独特语言

康迪达·赫弗1944年出生于德国埃伯斯瓦尔德，1973年进入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学习电影，后转向摄影，并于1976年至1982年间师从贝恩德·贝歇（Bernd Becher）与希拉·贝歇（Hilla Becher）。她与安德烈亚斯·古尔斯基（Andreas Gursky）、托马斯·鲁夫（Thomas Ruff）、托马斯·施特鲁特（Thomas Struth）等共同构成杜塞尔多夫摄影学派的重要一代。

赫弗早期曾以人物为中心，拍摄土耳其移民家庭在商店、住所与公共空间中的日常生活。此后，她逐渐将镜头转向人物离开后的室内空间。通过正面机位、均衡构图、大画幅摄影与克制色彩，她将建筑内部的尺度、秩序与使用痕迹置于画面中心，并将这类作品视为“空间的肖像”，而非单纯的建筑记录。

2024年，赫弗荣获柏林艺术学院颁发的凯绥·珂勒惠支奖。评委会成员、柏林艺术学院造型艺术部主席卡琳·桑德（Karin Sander）如此评价：“赫弗凭借对图像焦点和细节的精准把握，赋予了我们周围的公共和半公共空间一种近乎精神性的特质，而这种特质又因缺席的人的存在而得到强化。”

“集会排演”：空间先于人群开始行动

“集会排演”这一概念，来自策展人沈宸对赫弗长期创作的重新梳理。2015年，沈宸曾与赫尔伯特·布克特（Herbert Burkert）共同策划赫弗在北京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的个展“论方法”。 此次展览中，沈宸则从艺术家持续拍摄的公共空间出发，以排演"展示"、"观看"、"阅读"、"仪式"与"现代公共生活"的五条隐含线索展开，进一步将不同类型的场所放在同一空间中观看。

展览标题中的 “集会”（assembly）既意味着人的聚集，也意味着不同元素被组织、排列并形成整体的过程。赫弗镜头中的空间看似无人，却始终处于运作之中：剧院的座席组织观看，图书馆的分类系统排列知识，博物馆的展柜安排人与历史之间的距离。空间在被使用之前，已经开始规定人们如何进入、停留、观看与行动。

与此同时，这场排演也发生在相机内部。赫弗看似中性的镜头位置，实际上为观看者预设了一种观看方式。摄影机如同房间里最后一个座位，在快门按下之前，已经决定了从哪里看、以怎样的距离看。当观众站在这些巨幅照片前，身体与图像之间的距离、仰头的角度以及停留的时间，也重新演绎了相机曾经占据的位置。于是，观看不只发生在赫弗拍摄的空间中，也发生在展厅与每一位观众的身体里。

从图书馆到剧院：赫弗镜头中的公共空间图像谱系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展览中的作品横跨1997年至2023年，涵盖图书馆、博物馆、档案馆、建筑遗址、庇护所与剧院等不同类型的场所。它们既来自不同的历史时期，也承载着不同的使用方式，共同构成赫弗持续数十年的空间图像谱系。

《莱比锡德意志图书馆 XI 1997》与《都柏林圣三一学院图书馆 I 2004》均以图书馆内部为拍摄对象。前者以延伸的书架、桌面与建筑轴线构成整齐的画面结构；后者则将镜头带入都柏林圣三一学院图书馆长厅，木质书架、建筑结构与自然光形成具有纵深感的画面。

赫弗也将镜头带入重要的历史建筑与文化机构。《巴黎卢浮宫 III 2005》来自她受卢浮宫委托完成的系列作品，将博物馆内部的建筑、展陈与空间尺度纳入画面。《柏林新博物馆 LXI 2009》呈现修复后的博物馆内部，战争遗留下来的建筑痕迹与当代修复并置出现。《塞维利亚西印度群岛档案馆 IV 2010》则拍摄档案保存空间，整齐排列的档案柜与档案盒形成连续的视觉节奏。

在不同文化与建筑语境中，赫弗持续拓展这一拍摄方法。《北京篱苑书屋 III 2014》拍摄于北京怀柔，呈现建筑师李晓东设计的篱苑书屋内部与外部空间；《巴黎救世军庇护所 II 2018》则记录勒·柯布西耶设计的建筑空间，几何结构与座席构成画面的主要元素。

《德累斯顿森珀歌剧院 V 2023》是本次展览中创作时间最晚的作品，也是展览尺幅最大的作品之一。近3米宽的画面将舞台、乐池与观众席纳入同一视觉范围，在没有观众出现的情况下，剧院作为集体观看场所的空间结构依然清晰可见。

从图书馆的阅读，到档案馆的保存，再到剧院的观看，赫弗始终将公共建筑作为观察集体行为与空间秩序的入口。其持续了五十年的实践亦深刻影响了当代摄影对空间、制度与观看机制的理解。

作为康迪达·赫弗近年来在中国最具系统性的大型个展之一，“集会排演”不仅呈现了这位杜塞尔多夫学派巨匠对公共建筑深沉而理性的视觉考掘，更为当代观众提供了一个重新审视日常生活秩序与公共空间的独特契机。当人群暂时退场，建筑秩序与历史沉淀成为画面主体，观众得以在冷峻而精致的图像中，重新辨识出塑造我们共同生活的无形力量。

不见人，但见空间。赫弗的照片让观众面对一个熟悉却又略显陌生的世界。2026年10月30日起，走进Fotografiska影像艺术中心，在影像中重新认识我们习以为常的公共空间。

关于艺术家

康迪达·赫弗1944年出生于埃伯斯瓦尔德。

1963年至1964年，她在科隆的施莫尔茨-胡特摄影工作室实习。1964年至1968年，康迪达就读于科隆工艺美术学校。1968年至1970年，她作为独立摄影师为多家报纸和杂志工作。1970年，她移居汉堡，在维尔纳·博克尔贝格摄影工作室担任助理，主要任务是用达盖尔银版法技术制作图像。1972年，康迪达回到科隆，在一家画廊工作。

1973年，她被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录取，最初进入丹麦电影摄影师奥勒·约翰的电影班。贝恩德·贝歇到学院任教后，她转入其班级，成为他最早的学生之一；1982年，康迪达以“大师班学生”身份离开学院。

1975年，她在科隆艺术博览会期间于康拉德·菲舍尔画廊 “新锐艺术家展位”举办首次展览。1997年至2000年，她任卡尔斯鲁厄国立设计学院摄影教授。

2002年，康迪达·赫弗参加第11届卡塞尔文献展。2003年，她与已故的马丁·基彭伯格共同代表德国参加第50届威尼斯双年展。

她的作品曾在以下机构展出：巴塞尔美术馆、伯尔尼美术馆、法兰克福波尔蒂库斯、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多伦多发电厂当代艺术中心、布雷根茨美术馆、马德里索菲亚王后国家艺术中心博物馆和科隆路德维希博物馆等。

因创作，康迪达·赫弗获得多项奖项与荣誉，包括：1987年德国工业联合会“ars viva”文化奖；2000年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功绩勋章；2002年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女性艺术奖；2007年芬肯韦德艺术奖；2015年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一级功绩十字勋章；2016年科隆美术奖；2018年索尼世界摄影奖；2022年露西奖建筑成就奖；2024年9月，她获德国柏林艺术学院颁发的凯绥·珂勒惠支奖。

艺术家现居科隆。

关于策展人

沈宸，独立策展人，工作生活于北京。曾任空白空间策展人、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策展人。其先后毕业于北京大学、香港中文大学及美国克兰布鲁克艺术学院，获得国际政治法学学士、新媒体理学硕士及摄影纯艺术硕士学位。

沈宸的策展实践关注思想史、政治史与社会结构如何在当代生活中继续生成经验。对他而言，历史并非远离现实的背景，经验也并非单纯的个人感受；人们如何理解自身处境、组织日常经验、形成信念并作出判断，正是历史与政治持续发生的具体位置。由此，他长期关心那些难以被正式知识系统充分命名的处境：身体症候、仪式、集体记忆、地方知识、劳动关系、信仰结构与非正式秩序，以及它们如何持续影响人对自身与世界的理解。他的策展工作常从具体的生命现场出发，不将艺术单纯视为对历史、社会问题或理论的注脚与说明，而是将其作为一种重新组织经验的方式：使那些被压缩为观念、制度或叙事的问题，重新回到可感的生活现实之中，成为可以被辨认、讨论和再次判断的对象。

这一线索贯穿其多个项目：从探讨身体症候与社会心理的《幻痛诊所》（2017，集美·阿尔勒国际摄影季），到关于污名、失序与主体困境的《末路斜阳：“声名狼藉者”及其不可解的存在方式》（2019，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再到围绕信仰结构、劳动经验与地方知识展开的《感召》（2021，空白空间）、《李燎：老婆去创业了》（2023，坪山美术馆）与《张晓：八仙过海》（2025，A4美术馆）等。

2019年，其获得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青策计划”大奖；2020年获瑞士文化基金会策展人研究驻留支持；2026年入选第三届2026-2028年度德英学者项目。此外，他还曾受邀为意大利 MAST 摄影奖、瑞士冯托贝尔当代摄影奖、马格南基金会 Abigail Cohen 奖学金及集美·阿尔勒发现奖等国际奖项与项目提名艺术家。